• 以知名作家生平为蓝本的小说自麦可·康宁汉的《时时刻刻》(The Hours)后,现在似乎找到了更广阔的发挥空间与再诠释的角度,不再拘泥编年史式的事件记载或歌功颂德,而能更自由地融入现代的观点,以多面向的触角勘察体验作家面对艺术创作与人生困境时的纠结。这样的作品不仅考验小说家重新提炼大师精华的功力,也藉此引导读者经由不同的阅 读产生再探经典的乐趣。例如提姆托宾的《大师》(The Master)剖析亨利·詹姆斯如何藉创作抚慰(或逃避)因无法面对自我真实情感的遗憾与孤寂,亦是难得的佳作。而这类小说对喜爱文学的读者而言,更有一窥不同年代文艺圈形形色色的惊喜。

    亨利·詹姆斯最近又出现在一本甫出版即广受好评的半传记式小说中,不过这回他不是主角,而成了环绕主人公史蒂芬·克岚(Stephen Crane)身边的众多配角之一,与康拉德(Joseph Conrad)丶伊蒂斯·华腾(Edith Wharton)等人一同重现了上个世纪末的颓废与华丽。这本名为《黄粱客栈》(Hotel de Dream)的小说,在命题上做了更大胆却饶具深意的假设,从一本据说存在丶却从无人知道是否完成还是已遭销毁的克岚作品为主轴。

    该书作者爱德蒙·怀特(Edmond White)被公认为自一九七〇年代以来最重要的同志作家,这回他一改半自传式的小说风格,抛开他熟悉的纽约同志圈,第一次尝试重新建构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与扰攘喧嚣的纽约在十九世纪末的风景,更难得的是,他模仿克岚的文字风格,惟肖惟妙。以「书中书」的方式将这部「传闻中」的小说拼装出来。

    为美国文学打下基础

    克岚是十九世纪末的重要美国写实主义小说家。记者出身的克岚作品不多,这与他二十八岁即因肺结核早逝有关,但在他短暂匆促的写作生涯里,留下了两部日后与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丶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等美国小说家齐名的经典:《铁血雄狮》(The Red Badge of Courage)及《风尘女玛姬》(Maggie, Girl of the Street)。克岚的文字简练精准,与同辈欧陆作家的深沉委婉大异其趣,越是经过时间沉淀,越让后世美国读者与评论家感到克岚为美国本土文学打下的基础,更不用说他的取材如《铁血雄狮》中的战争场面,以及《风尘女玛姬》的深入社会底层,都开启了小说反映社会现实的新局面。然而在克岚的有生之年,英国文坛给予他的重视和肯定却高于美国自家人,这或许与他年少成名丶作风不羁,逝世前几年都在英国度过有关。他与一个开妓院的女子相恋因而回不了国门,这位名唤寇拉(Cora)的恋人早年开的一间妓院便叫Hotel de Dream,被怀特借用作了书名。

    在怀特的小说中有三条叙事线:重病濒死的克岚回忆他早年在纽约街头认识的一位叫艾略特的童妓,决定在自己死前用口述给寇拉的方式,将艾略特的故事写成小说;另一条线则是寇拉不放弃希望,带着病入膏肓的克岚远赴德国就医这段旅程;第三条线则是「书中书」,怀特仿克岚写成的这部以艾略特为主角的中篇小说《上妆男孩》(The Painted Boy)。

    怀特在书末为他的考证作了说明:克岚特立独行,英年早逝留下的生平资料有限,一直是研究者的难题。在少数已完成的有关克岚的传记中,怀特发现克岚友人曾道出一段耐人寻味的回忆:某日在街头撞见克岚与一位男童妓同行,克岚表示他从男童身上获得许多资料,打算写成一部《风尘女玛姬》的姐妹作。而事后「据说」克岚曾把部分完成的篇章给了另一位作家过目,希望听取意见,对方大惊失色,告诉克岚这样的作品若公诸于世,会让克岚身败名裂(王尔德入狱丑闻才刚发生不久),宜速速销毁。

    补白十九世纪文学作品

    这就是传说中下落不明的遗作始末。但怀特让人激赏之处则在于,他并未狭隘地卖弄八卦,或在克岚的性向上做文章;反之,他提出一个非常发人深省的观点:在那个伪善丶压抑丶封闭的年代,如果克岚这样优秀的异性恋作家,真的完成并出版了这部描述(上一个)末世情欲纠缠的同志小说,世人对同志的印象应该有很大的不同吧!

    像克岚这样不戴有色眼镜的写实作家,以悲悯关怀为出发点,要完成一部《风尘女玛姬》的姐妹作,并非不可能。小说虚构的意义与艺术,在怀特这部《黄粱客栈》中有精彩的搬演,更难能可贵的是,怀特打破了界限与迷思。他身为同志作家却能刻画异性恋作家的内心世界,极具可信度与感人力量。同样的,在怀特的想法中,克岚这样的作家想去揣摩理解同志情欲是合理正常的,并且应会有突出的艺术价值。

    甚至,读者可以撇开性别的议题,单看怀特如何补白了十九世纪文学作品中被权势「消毒」掩盖了的纽约,还原一个我们彷佛能嗅得到脏乱腐臭的新兴社会的体臭,以及由这种体臭和汗味泪水混搅而生的悲凉。(郭强生)



  • 在观赏葛斯范桑(Gus Van Sant)的年度大作《米尔克(Milk)》时候,在电影描绘的70年代旧金山一众白人同性恋运动人士中,我惊见一张华裔面孔。这位出现在哈维•米尔克(Havey Milk)身边的华裔人士,其实是哈维米尔克最亲密的政见顾问,美籍华裔的Michael Wong。Michael Wong身为异性恋者,却希望促进唐人街的华裔族群与卡斯楚大街上的同性恋族群建立互助合作关系。

    Michael Wong在本片中不属于主要角色,这对关注此片的华裔观众来说的确可谓憾事,因为Michael Wong在哈维•米尔克的从政生涯中扮演极重要的角色,他担任哈维•米尔克的政见顾问长达五年的时间。在电影中他的功绩并未被突出,而他与同事相处不睦的片断却被呈现:比如,他被团队同事戏称为「莲花」;并被取笑应该从事洗衣工丶而不是担任政见顾问;他甚至与哈维•米尔克因为维护所属不同族群的利益而大打出手,幸而在哈维•米尔克遇刺身亡之前,两人言归于好。

    今时今日,Michael Wong依然健在,并继续从事政见游说工作,他曾在接受访问时说认为哈维•米尔克如果当时并没有遭到杀害,绝对有能力担任旧金山的市长。电影中,Michael Wong的形象塑造基本上基于Michael Wong本人接受采访的纪录片和Michael Wong在当时所保留的日记。

    笔者没有采访到Michael Wong,但采访了片中饰演Michael Wong的Kelvin Yu,一位在好莱坞发展的华裔男演员,他曾经出演电视影集《校花猫拼》(Popular)和惊悚电影《科洛弗档案》(Cloverfield)。

    但很少人知道,Kelvin Yu在为《米尔克》试镜时候曾被导演葛斯范桑贬低得一文不值,葛斯范桑认为Kelvin Yu的扮演的角色应该是「难以想像的资质平庸和缺乏魅力的」,这句描述不仅触怒了好莱坞一众华裔演员,Kelvin Yu本人也相当愤怒,更令人难以想像的是,第二次试镜时候,葛斯范桑对Kelvin Yu说希望他能扮演一个「终极傻瓜」。

    幸运的是,Kelvin Yu和导演达成谅解,并坚持自己的演绎方式,摆脱了西方世界对华裔男性的刻板印象,以自信丶干练丶骄傲的姿态扮演了Michael Wong这一角色,虽然镜头并不多,但是每一幕的出场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Kelvin Yu也认为这是他目前的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Fridae独家采访到这位颇有前途的华裔男演员。(文/黄毅圣)

  • 每一年秋季,在台湾的新竹地带都会吹起东北季风,当地人叫九降风。
    每一年秋季,许多青春里的孩子在这个季节里成熟,告别往事,迎接新的人生。
    就像季风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成长从未因为留念或者忧伤而停止。

    我总是带着懒散去看台湾的青春片,因为假如没有这样的状态,就很难体会电影里的淡淡味道。那些波澜不惊的画面,总能把看电影的人带回某个特殊时代,并且找到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心底痒痒的,软软的,像是怀念,感叹,又像是忧伤。
    站在繁华的城市街头,我们究竟还能记起多少少年青春往事,如果不是一场电影的梦幻般的旅程,或许,时光早已向青春告别。

    所以看《九降风》就像在看自己的过去,即便台湾的高中时代和我的高中时代有着巨大的区别,但是年少必须经历的往事却不太相差太远。那样的季节里,每颗心都向往自由,充满幻想,而升学的压力几乎让每一刻放纵和偷懒背上沉重的负担。当我看到电影里的少年翘课、抽烟、喝酒、看球、打架等等这些甩掉书包和课堂的行为时,心里竟是羡慕和畅快。在我的那个时代,除了在课堂开点小差,课后周末抽点时间打球之外,就一直被迫做个乖小孩。我想如果时光可以回转,我宁可去做一个坏学生,那样才真实,才是青春应该拥有的东西。

    在那样的岁月,仿佛所有的东西都是朦胧的,比如父母培育的辛苦,我们全然不知。兄弟情是什么,爱情是什么,未来是什么,理想是什么?这些只有长大才思考的东西,在那个时候都只是模糊的概念,兄弟就是可以一起喝酒一起看球出事我帮你兜着的人,爱情就是异性的诱人的身体或是找到一种不一样的特别,未来,理想?那只是老师和家长用来教训人的小伎俩罢了。

    玩世不恭,无所畏惧,尽情花心,看球不爽不扔鞋子,下课就到榕树下喝酒抽烟,中午吃午餐都要一起上天台,爱别人的车就去偷窃,出事了就替兄弟承担,又或者愤愤得替兄弟抱不平追着兄弟打,……。这些坏孩子条条罪状我们可以说那是有问题的青春,可是,当我们回头再望的时候,他们真的有问题吗?叛逆,独特,执拗,无畏,恐惧,义气,胆怯,逃避……,所有的所有,都是青春里的一种颜色,无法回避,更无法拒绝。青春当有错,没有带点错误的清楚虚假而不完整。被设计被管制的青春是人生一大的悲哀。

    影片的最后是毕业的季节,忧伤的毕业歌里许多人留下热泪。他们应该流泪,最美的少年即将离去,未来哪里还有这样没心没肺的日子啊?影片主人公之一汤启进带着一盒棒球去台南,找当年的棒球英雄廖敏雄去打球签名。这也是他好朋友——昏迷在医院里的郑希彦的愿望。汤启进把他实现了,在毕业的季节,在少年岁月还没有消失殆尽之前。

    有些岁月不可抗拒的流逝,有些成长不可阻止的到来。
    在每一段特殊的岁月里,应当遵循自己的内心,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哪怕是错,少年时也错得起。
    最怕的便是永远只做个大人眼里的“乖小孩”。(文/黯淡流星)